全案的主要情况已经明朗，我认为七犯可以结案。对城南庄轰炸事 件之外的枝枝蔓蔓，就没必要完全纠缠清楚了。

　　1950年5月初，叶运高部长根据军法处对刘从文反革命案件的审讯 报告，认为经过近8个月的反复审讯，全案已经清楚，

　　性质明确，人证、事证、物证确凿，口供一致，供认不讳， 实属罪大恶极，必须依法严惩，按照军区政治部下发的《关于案犯侦查、逮 捕、判决权限的暂行规定》建议：

　　军统特务刘建昌、刘从志、刘文星、王荣属地方管辖，遵照公 安部批示处理该犯人时，交地方政府判决执行。

　　2.对在刘从文案件中有关犯错误人员，建议由党纪委开会，给予一定纪律处分。

　　(1)于光文、孟英丧失政治警惕性，接受孟建德从保定购回 的物品有钢笔一支、暖壶一个、袜子一打等，孟建德被捕了，于还 写信证明孟无政治问题。

　　司令员在他名字上端画了一个圈，又签了同意二字。日期是 9 月 8 日 。

　　朱良才、张南生、张致祥三位主任副主任均签“同意”二字，日期是9 月10日。

　　1.审讯要依靠马列主义真理，依靠党的政策，依靠群众。 一定要实事 求是，不能主观武断，不能刑讯逼供，也不能指名问供，也不能诱供，一定 靠事实说话，靠证据讲线.在铁的事实面前，在人证物证面前，被告要想抵赖是困难的，是推 脱不了的。

　　3.这次审讯刘从文案件，我从始至终坚持了这些原则，而且在几个人的口 供取得的大致一致是必要的，但一点差距也没有是不可能的，因为相互之 间理解有所不同。

　　在全国最激烈的解放战争中，党中央、毛主席住地被蒋机轰 炸一事，激起全国全军的愤恨，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后怕，那是件 惊人的大事。

　　而现已查明，在我军区机关隐藏着内奸分子，而且 就在我们身边，也是一件惊人大事。

　　任何事物都有个现象与本 质的发展过程，轰炸是现象，而敌特活动是本质，现在把这个案 子破了，就是很大的胜利，中央公安部、军区保卫部、军法处为此 案付出的辛劳是值得赞扬的。

　　今天我要讲的是，我们有些领导干部，政治上非常麻痹，像 处长于光文是一个老，做过保卫工作，在司令部工作多年， 他信任的大舅子孟建德已被抓起来了，他还以个人名义写书面 信件，说是孟建德无政治问题。

　　什么是政治问题?军统间谍是 政治问题，特务是最大的政治问题，孟英是医生，包庇孟建德，使 之在高级军事机关进行特务活动，拉拢、收买刘从文供敌情报， 这都应受到党纪国法的严肃处理。

　　朱良才插话：“昨天军区纪委开会，决定给予于光文留党察看，行政撤职处分，给孟英开除党籍处分。”

　　政委讲话很严肃，他首先表示，完全同意聂老总的话，讲政治 斗争，军事斗争就是有公开的和秘密的两方面。

　　在斗争中取得胜利，过去 我们也一再讲提高警惕，做好防奸保卫工作，但还是有漏洞，还是有人丧 失政治立场当了敌人保护伞。

　　于光文、孟英就是最大的保护伞，他包庇亲 朋好友，已发现孟建德有电台、手枪，被同案人供出是特务，他还在当保护 伞，令人吃惊。

　　我们已正式批准与部队有关的三名军事间谍刘从文、刘进 昌、孟建德死刑。对与地方有关的军统特务分子已提出处理意见，交河北 省政府法办。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正在搞镇反运动，应抓住这一典型案 例，大张旗鼓地做处理，处理后要向机关、部队干部教育，使大家都能警 惕，接受教训，朱良才具体布置教育问题，保卫部、军法处应把执刑工 作继续处理好。

　　并非面 临革命低潮和严酷环境的考验。全国胜利在即，放松了警惕，往往在生活 上一个小小的突破口，就被敌人利用。而一旦感觉到事情严重，难以回头 了，也就以侥幸心理往下混。

　　刘从文等人对党和人民领袖并没有家庭与 个人的仇恨，但他们只是革命的同路人，并没接受党的纲领，政治上缺乏 自觉。同时刘从文等人都未经过非常严峻的考验，革命意志的根基不牢， 很容易被打开缺口。

　　我没参加城南庄现场调查 和那个阶段的侦破工作，从审讯了解到的情况看，这一些状况很难在现场勘 察中发现线索，而当时的调查重心可能放在敌机出现前后现场人员情况， 谁在外面活动，是否有指示目标的嫌疑。

　　再，是否有潜伏分子通过发电报 通知敌特组织。现场没发现线索，人员档案也没发现较大疑点，结果就找 不到破案方向了。

　　事后就结果反推，应该关切这一时期人员外出活 动情况。所谓人员外出活动，特别应当留意籍贯在当地的人员。这是一 个新情况。

　　当地特务组织通过同乡和亲戚关系实施拉拢，在短时间内极 易见效。而军区领导机关方面，以前并未发生类似事件，这就更应当考虑 短期情况的变化。

　　毛主席来到城南庄后，刘从文等人 能够随意离开城南庄，孟建德这些人又能够随意进入和留宿城南庄，并且 在给毛主席服务的伙房就餐，这本身就很严重。

　　表面看都是自己人，但 警卫和管理制度有漏洞，事实上就给敌人提供了可乘之机。而事后侦破， 又完全不掌握这些情况。

　　这就提出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若不是敌 人档案提供名单，我们是不是能够白手起家破案。

　　城南庄轰炸案没让敌人 阴谋得逞，是聂老总根据敌侦察机的出现引起警觉而采取果断措施。

　　就 此提出的更严重的问题是，如果敌人不先派侦察机侦察而直接轰炸，毛主 席的安全会怎么样?

　　那就是说，我们警卫、管理与防范的漏洞，已经导致 了危及最高领袖的最严重的恶果。

　　聂老总和薄政委都深刻总结了这方面的教训，聂老总还非常严厉地 追究“保护伞”的问题。隔了60多年我重提教训，已经谈不上完善措施和追究责任。

　　但是， 一定要认认真真向历史说清楚，由于我们方面的原 因，事件曾经严重到什么程度。

　　军区保卫部、军法处根据军区首长批示和具体指示，进行了认真的研 究，明确以下几点：

　　1.军法处应迅速遵照军区首长批示，对军统特务分子刘建昌、刘从 志、刘文星、王荣4名罪犯，押送河北省政府，依法执行。对内奸分子刘从文、刘进昌、孟建德3名罪犯，于9月28日执行死刑。

　　3.按照判决书内容，起草一个布告，在执行死刑时贴在定阜内大街路 口军区机关驻地附近，供人们观看。

　　刘进昌男38岁，河北省阜平县王快镇人，曾任我晋察冀军 区四纵队连长。1948年3月携枪投敌，当蒋帮保密局阜平潜伏 组上尉组长。

　　孟建德男33岁，河北省阜平县王快镇人，原华北军区司令 部大丰烟厂副经理。奸细分子，阜平潜伏组副组长。

　　刘从文男41岁，河北省阜平县王快镇人，原任华北军区司 令部司务长。奸细分子，阜平潜伏组中尉组员。

　　罪犯刘进昌、孟建德，于1948年3月，经蒋帮保密局保定站 阜平小组组长刘建昌及特务分子刘从志拉拢收买。到保定投 敌，参加特务组织，接受任务，进行军事间谍暗杀活动。

　　同年6 月刘进昌、孟建德受到刘建昌指使，以乡亲关系，勾引我军区司 令部司务长刘从文充当奸细，给刘从文活动费土布12匹，大烟 土7两，刘从文即不断窃取机密，报告军区驻地，并接受暗害我 人民领袖与军区首长的任务。

　　保定解放前组织“阜平潜伏组”, 刘建昌任组长，孟建德任副组长，刘从文任组员，带电台一部，隐 蔽活动。

　　1949年北平解放，我军机关移住北平，刘从文继续与 特务分子刘从志保持联系，搜集我军区首长之行动住址，待机破 坏。

　　同年4月初刘建昌潜伏绥远，为我捕获。刘进昌、孟建德、 刘从文等亦相继逮捕归案。并搜出电台一部，手枪两支，电报等 罪证，经多次调查审讯，该犯等因证据确凿，对其反革命罪行供 认不讳。

　　1.1948年3月底，孟建德去保定向“阜平小组”刘建昌报告 我华北军区组织情况及军区首长姓名。4月初孟建德探悉我党 中央机关移来华北暂住军区司令部，孟即潜伏保定向刘建昌报 告，蒋帮即派大批飞机连续轰炸阜平的城南庄、南凹、龙泉关、法 华等村。

　　2.1948年8月初，孟建德、刘从文等获悉石家庄召开人民 代表大会和我军区驻平山烟堡等村之情况，即报告保定转报南 京伪国防部，蒋帮又派飞机轰炸石家庄及平山烟堡一带。

　　3. 1948年8月间，刘进昌等侦知我某纵队开往察南(按指 示进军绥远)作战，蒋帮又以飞机轰炸紫金关我参战军民。

　　4.1948年6月保定战役，我某兵团司令员乘汽车赴易县指 挥部队作战，孟建德从其随员中探知军情，即同刘进昌去保定向 敌报告并详报我各部队驻地情况，又将盗窃我某部出版的《前线 报》“地图”首长姓名、相片及重要文件，送交特务机关。

　　5.刘建昌勾引刘从文“成功”后，经保密局毛人凤指使：“大力保持刘从文这一重要关系，待机行动。”并由保定站长曾亚夫 召集刘建昌、刘进昌、孟建德等共谋利用内奸刘从文阴谋毒害我 人民领袖及军区首长。

　　北平解放后，刘建昌又指使刘从志与刘 从文继续保持联系并布置刘从文设法窃取机要密码、首长行动、 汽车颜色牌照等，图谋暗害。

　　罪犯刘进昌叛变革命，拖枪投敌，当敌潜伏组长，进行军事 间谍活动，拉拢刘从文充当奸细并与保定站站长曾亚夫召集之 会议，阴谋暗害我人民领袖及军区首长。

　　孟建德、刘从文身为解 放军干部，竟投敌叛变，接受特务任务，充当内奸，从事反革命活 动，利用亲属关系，窃取我战略性军事情报、资料，屡次破坏我军 作战行动，并向敌报告我人民领袖、军政首长之行动，屡次指使 敌机轰炸，使人民生命财产遭受严重损失。

　　此种甘心附敌，怙恶 不悛的反革命分子，实属罪大恶极，必须予以严办，除刘建昌、 刘从志等押送河北省人民法院判处外，特依法判处间谍暗害分 子刘进昌，内奸分子孟建德、刘从文三犯以死刑。

　　按照军法处执行死刑的惯例，宣判前一天再次提审罪犯一次，宣布其 罪行，给其表示态度的机会。在9月27日分别提审刘进昌、孟建德、刘从 文 。

　　讲到处理时召开群众大会，令其在会上坦白交待罪行，均回答：“愿 意”,“好，就这样”。

　　我们所以这样做，一是维护法律的尊严，在新中国成 立之初，又是公开宣判和执行，尤为重要；

　　以今天的眼光，我补充说，基于人 道主义的考虑。当时包含这个内容，但不使用人道、人性这些提法，认为带有阶级性和意识形态色彩。

　　9月28日正式宣判执行前还对警卫部队，即负责执行的部队和人员 进行了一次教育。介绍本案情况，激发执行人的仇恨与斗志。

　　具体要求 执行时需要注意的几点：为了上下车方便，可不戴手铐脚镣，用麻绳捆绑。为防 止在途中乱喊和挣扎，可在捆绑时将绳子从脖子前绕过，万一乱喊时，可 以用手勒紧，令其喊不出声。

　　3个罪犯分3辆卡车押解。每车一组执行人员，2人押送， 一人持枪 (听号令开枪),5人预备。

　　执行车行进路线，确定由德胜门外第二监狱出发，经德胜门、定阜大 街(军区机关驻地)、平安里、西单、复兴门至卢沟桥。

　　一切准备就绪，提押犯人到宣判室(平日的审讯室),看守班全部提 着手枪站立。

　　宣判时刘德惠副科长亦到场参加，我们主审陪审5人坐到 审判庭上， 一声令下，3名罪犯，分别押解到法庭上，场面异常严肃。

　　最后我问刘从文：“刘从文，你犯了军事间谍罪，判处死刑，你服罪 吗 ? ”

　　随后，警卫人员紧张有序地将3名罪犯捆绑起来，押上刑车等候出发 号 令 。

　　走出宣判庭，我上了指挥车走在前面，3辆行刑车随后，车队从功德 林一号出发。行至德胜门时，正遇城墙外环城铁路的一列火车由东向西 开进，我们只好在德胜门箭楼西侧停车等候。

　　这时，我下车对后面车队查看，只见行刑车上的刘进昌、孟建德二犯低着头，各由两名战士架着，而刘 从文吓坏了，瘫跪在车内，如果没战士提着，早就没人形了。这就是反革 命的下场。

　　我坦然地抬头仰望着德胜门外的箭楼，联想到以往年代打仗时，军队 都是由德胜门开出，战后由安定门返回，以示旗开得胜定国安邦，我们这 次反革命分子却是进德胜门，经闹市再出复兴门，既宣示人民民主专 政之威，又表示由胜利走向复兴。

　　行刑车经过定阜大街，正好是下午2时上班时间，许多人围观宣判军 事间谍分子刘进昌、孟建德、刘从文死刑的布告，人们见到行刑车经过，义 愤填膺，高呼“坚决反革命”的口号，押解罪犯的战士们个个雄赳赳、 气昂昂。

　　行刑车经过平安里、西单、复兴门到达卢沟桥。在桥南侧东岸河滩地 刑场周围，警戒人员迅速布岗。

　　一是日寇侵华，灭绝人性，我在残酷的八年抗战中，多次负伤， 至今日寇的弹片尚残留在我颈部。

　　二是新中国建立初期，反革命活动猖 獗，在镇反运动中，亲自审理藏匿在我高级军事机关窃取情报、轰炸人民 领袖毛主席的滔天罪行，回忆往事，仿佛就在眼前。

　　执行队将刘进昌、孟建德、刘从文3名罪犯押至刑场，排成一行，两名 战士架着犯人， 一名战士持枪站在罪犯身后。我注视着执行战士的行动， 一切就绪了，我举起手中红旗，高声下达命令：“立即执行!”

　　我随即上前验尸。刘从文尚存气息，不断挣扎，我还没发话，连长许 振华已经补打一枪，而后报告：“科长，任务完成。”

　　连长说： “就那样吧。”意思是绳子不要了，让反革命分子到阴曹地府也舒服不了。

　　战士们将尸体拖到坑里掩埋了。执行队在返途中仍士气昂扬， 一路歌声 嘹亮，凯旋而归。

　　当天晚上，接到河北省政府电话，他们亦在当天将军统分子刘建昌判处死刑，执行枪决。对刘从志、刘文星、王荣判处徒刑。这次军队、地方配 合镇反是很成功的。

　　我将具体的执行情况，向叶部长和兼军法处处长张南生均作了口头 汇报，随后又送去书面报告。

　　还有一项任务，即照军区首长的指示和政治部的安排，对军区机关和 直属队排以上干部进行提高政治警惕性教育，我的任务是在干部大会上 介绍案情。我完全照领导意图办了。

　　事后了解，这一重大案件在部队中公开后，震动很大，引起广大指战 员高度警惕性，对机关保卫工作也有很大的加强，军区保卫部增设四科 (即机关保卫科),加强机关和首长的保卫工作，坏事变成了好事。

　　至此，在中央公安部指导下的这次军地配合的顶级大案，历时两年零 4个月，历经我党我军由战略决战到取得全国政权的历史跨越，在新中国 成立一周年庆典前终于画上句号。

　　入城不久，案件激增，审判工作极其繁忙。几十名重要战犯如黄维、 陈长捷、梁培璜等急需初步结案，上报处理；一大批军政案件需逐个审判 处理；还有近2000名案犯判处劳动改造，要严密组织劳动生产等；特别是 刘从文案件这个顶天大案，我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从1939年开始，我长期做保卫工作，是我党我军隐蔽战线上的一名 老战士。党一再教导我们，做保卫工作是无名英雄，工作成绩多大，功劳 多大，也不宣扬，不公开。在大家的督促下，才动笔详细讲述这件事。

　　收 集材料过程中，深感当时办公条件差，一些原始文字材料只靠手写或复写 纸誊写，没有打字机。更遗憾的是，不能像现在一样录音、录像、用相机拍 照留存资料。故有些材料难以保存，造成多年后查阅的困难。

　　令我惊喜的是，我在查阅刘从文档案中，发现20余张当时执行刘从 文、孟建德、刘进昌死刑的照片。

　　我用放大镜仔细审阅，见有：3犯夹着铺 盖卷从牢房走出的狼狈样；用麻绳五花大绑在法庭听宣判(宣判人是我和刘德惠副科长);还有3个犯人的合影照，被捆着上汽车的丑相；枪决时犯 人跪着，3个战士在后脑准备开枪；枪决后3个仰卧的尸体。这就是特务 分子反革命所得的下场，也显示了我新政权的威严。

　　在这一时期我们全体工作人员，工作积极，认真负责，遵纪守法，正确 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许多带病坚持工作，经上级批准，给全科 八一军旗前照相奖。不少给予立功和奖励。

　　结案至今，整整过去了一个甲子。我高龄秉笔详述，旨在缅怀老一辈 革命家的教育，旨在记录人民军队的历史，旨在让后人永记历史，让历史 永存真相。